認同一個群體,不是因為血統,而是因為你持續參與其中的生活方式。
我五歲前在台南善化的胡厝寮長大,這個地名一聽就知道是一個以胡為大姓的聚落,翻開善化鎮誌還可以找到更多的線索,像是開墾的人祖先的原鄉、渡過黑水溝後一開始在曾文溪畔的落腳處、開墾的人們因河道改變而搬遷聚落的記事。這些考究讓人覺得家族早已在河岸根深柢固,可以一路追根溯源回到血緣的上游。
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土地上種下稻米和甘蔗,我的家族就老老實實在鄉下種田,不是什麼文人,也沒有族譜流傳,直到有年家族的長輩藉著戶政機關的資料重建出了族譜。一開始是興致盎然地研究祖先們的名字,但後來阿公的名字反倒格外引人注目,因為他的名字特別有個括號備註寫著「螟蛉子」。
螟蛉子其實是養子的意思,由於阿祖們的孩子都早夭,有人說要先收養一個孩子養大了之後,之後出世的孩子才會好育飼。阿公還真的為阿祖的育兒之路帶來了好彩頭,往後阿公的弟弟妹妹果真都健康平安的長大了。
阿公就這樣被從李氏家族挪到胡氏家族這個體系了。以阿公作為起點,在他往後的子子孫孫們,就像果樹一樣地被嫁接到另一個譜系,一開始或許還有點水土不服,等到阿公也有了自己的家庭,將自己的根紮進了祖厝,慢慢地開枝散葉將三合院的半邊住好住滿,至此我們都是正港的胡家人了。
認同和歸屬是很奧妙的問題。我很喜歡的一本民族誌「依海之人」,講的是馬達加斯加斐索人的故事。斐索人的認同來自於實踐:
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斐索,即使其祖先對海洋一無所知,因為任何人都能學習做斐索的行為,如駕船與捕魚。一個剛從內陸瑪希孔羅來到貝塔尼亞的人不是斐索,因為他只知道那些從自己祖先習得之事:如何種玉米、稻米和樹薯,如何養牛。當他住到斐索海邊,開始學習做些其他的事情。當他懂了斐索人懂的、做著斐索人做的,他就成為斐索。
我沒有機會訪問阿公他對成為胡家的一份子有什麼想法;現代人對於血緣和傳統家庭價值的信仰都很淡薄,我對於姓氏的接納或許跟斐索人一樣來自於日常生活的實踐,包含成千上萬次的正楷簽名,以及和由星巴克店員引導的刻意練習——「古月胡,胡小姐」。
在開放式教室上課、在新手村裡練習口說、在日常生活中感受馬雅文化——在沒有邊界的教室學習的不只語言。
巴布亞紐幾內亞的一種語言,數數的時候會用到雙手和五官,可以從 1 一路數到 27。如果要表達「他有八晚沒來了」,說法就是「他有手肘的時間沒來了」。
巴西作為南美洲最大的市場,這個經濟引力足以讓鄰近的國家一起過上聖保羅時間。巴拉圭和巴西除了時區相同,時間觀念同樣彈性,遲到一下無傷大雅。
從地球兩端出發,記錄巴拉圭旅居日常、台灣三合院修繕與家族記憶的書寫計畫。